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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宝钊低着头,任由兰元琅抚摸他的发顶,肩头仍在微微耸动,泪水打湿了床沿的锦缎,哭的说不出话。



又过片刻,兰元琅和众人说了一些话,忽然有些倦怠,眼皮微微发沉,却依旧舍不得松开赵宜宁的手。



“过往的纠葛,不必再提。大哥能醒,便已是最好。”



“宜宁,不要再走了。”



李思真见兰元琅闭眼,便走到兰宝钊身边,伸出手,半劝半扶,让跪在大哥床边的兰宝钊起身。



赵宜宁轻轻给他掖好被角:“你睡吧。”



兰宝钊低声叹道,声音还有一丝未散尽的哑,



可如今,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再度奔涌,缓缓走到自己大哥身边,随即伏在床沿,泣不成声。



夜色渐深,院外灯笼摇曳,风吹树叶,沙沙轻响。



他一手紧紧攥着赵宜宁的手不肯松开,另一手轻轻伸出手去,抚在伏在床边的兰宝钊发顶,指尖摩挲着三弟的发鬓,声音虽微弱,却字字清晰。



李思真抱着明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床前的两人。



兰宝钊扶着妻儿,坐在榻上,随即伸手轻轻揽住李思真与孩子,抬头望向门外漫天淡淡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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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元琅躺在床上,看着他,片刻后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好久未曾哭过了,自从一年前春闱落榜,那一夜他几乎将眼泪都在李思真面前哭干了,醒来后便发誓今后再也不在自己的妻子李思真面前哭。



“”



李思真抱着明徽,静静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怀中的小家伙似乎感知到屋内温情的氛围,安安静静窝在他臂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床上的人,时不时伸出小手,朝着父亲兰宝钊的方向虚虚抓一下。



只这一声,兰宝钊的心尖便一酸。



赵宜宁闻言,眼眶又是一热,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兰元琅的手背,轻轻应下:“不走了。”



不多时,兰元钦也闻讯赶来,站在门边,望着榻上苏醒的长兄,还有坐在榻前的赵宜宁,紧绷多年的心,终于缓缓落地,眼底也染上了些许热意。



“真的熬过来了。”



坐在他身边的榻上,脸上是干涸的泪痕满面,但嘴角却挂着笑,手指和兰元琅的手紧紧相握。



“我永远不会走,就在你身边陪着你,日后哪怕是死,也绝不能让我和你分离。”



李思真走进云香小院,他怀中小小的明徽靠在他肩头,眼皮渐渐发沉,小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睡熟。



兰元琅挣扎着,被赵宜宁扶起,他靠在软枕之上,身子依旧虚弱,抬手的动作都缓慢无力,可眼底死寂两年的灰暗,已然尽数褪去。



“宝儿?”



兰宝钊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大哥苍白却鲜活的面容,良久轻轻摇头:



兰元琅听见动静,视线看向门外,见兰宝钊走进来,视线上下扫过他的脸,随即笑了,声音虚弱沙哑,带着长久沉睡后的干涩,目光牢牢锁着他,轻声唤:



“宝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兰元琅偏头看向身侧之人:



“宝钊,往日种种,是我对不住你。你此刻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一行人轻轻退到庭院里,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庭院晚风轻柔,带着桃花淡淡的甜香。



在稚子的咿呀中,郎中上前,轻声上前替兰元琅诊脉,低声叮嘱要静心休养,不可多费心神。众人闻言,都刻意放轻了气息,话语也压得更低。



两年日夜悬心,无数个深夜守在床前,看着大哥毫无生气的模样,那些煎熬、无助,在听见兄长这一句安抚时,尽数倾泻而出。



李思真抬眸,看向身侧夫君,眉眼温柔,将怀里的明徽托稳,轻声应道:“夫君原是最温柔良善不过的人。初遇时就用一百两帮我赎回母亲临走前给我的金簪,我当时便在想,这样的人,总不会差的。”

“好了,莫哭。”兰元琅轻声安慰,声音温和:



兰宝钊扭过头,看着抱着孩儿的妻子,抬手拭干脸上泪痕,回头再看一眼大哥,慢慢起身,移步走出房门。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承诺着什么:



屋内药香还未散尽,烛火却暖得融融,将满室的人影都裹上一层柔和光晕。



“我从前总以为我害死了帝姬如今见他还活着,只觉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赵宜宁侧过头,看向床边伏身落泪的兰宝钊,眼底带着愧意,轻轻开口,声音还有哭过之后的沙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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