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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酒一杯杯入腹。苏木本就素来爱饮酒,这点酒水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可秦臻酒量却素来浅薄,酒于他而言,更是一个叫他心生厌恶的事物。因为酒带给秦臻的,尽是不堪回首的记忆。
年少之时,秦臻被刘赖子两兄弟哄骗饮酒,酒中暗藏药物,待他神志昏乱之后,已被陷害打碎典当行的鎏金玉璜,害得他家财散尽。事后才知,这是秦富秦贵联合外人布下的圈套。
第二次刻骨记忆,便是那年中元佳节。苏有粮和苏晓非往酒里下蚀草汁,毒酒险些夺走苏木性命,害得苏木往后十年需要日日服用珍贵药材调养元气。
若非必要的官场应酬,秦臻平日向来滴酒不沾。可今夜是苏木相邀,苏木于他,永远是那个例外。酒意慢慢漫上来,秦臻的头脑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昏沉。
酒意朦胧之间,秦臻忍不住追问雨哥儿的婚事:“小叔是什么时候办的婚事?嫁的是哪一户人家?品性如何?”
“就在四个月前,过完端午后,就举办婚礼了。”苏木缓缓作答。
秦臻正微微吃惊,就听见苏木继续往下说,“雨哥儿并非出嫁,是招赘夫婿。那男子,便是当初我们路过青川县城门口,跪在骡车身边的那人。”
科举之途50
青川县内衙的客房内,烛火摇曳,秦臻整个人愣愣地看着苏木,脑中回放着苏木刚刚说的话,那日城门相遇的画面瞬间重回脑海。那一日,苏木怀里抱着一名两岁幼童,雨哥儿怀中抱着半岁的娃娃,身侧还有一名青年男子。
长久以来,秦臻一直以为,那男子便是苏木的夫婿,苏木怀中的孩童是他婚后所生。也正是亲眼看见那一幕,才叫秦臻认定,苏木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于是将满腔爱意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再有半分奢望。
此刻听见真相,巨大的冲击席卷了秦臻,他目光牢牢锁在苏木身上,呼吸都不由得放轻,满心迫切,等待那一句迟到的答案。
苏木看透了秦臻心底翻涌的万千疑问,迎着秦臻灼灼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地开口:“我并未再嫁,更不曾给人生儿育女,我这一生,也不会嫁给旁人。”
屋内刹那间一片寂静。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灯花轻轻爆开,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刻停滞。秦臻恍若耳鸣,耳边嗡嗡作响,怔怔望着眼前之人,久久说不出半句话。
“为何?”许久之后,秦臻声音微微发颤,艰难吐出三个字。
苏木深深回望他的双眼,眼底盛着多年压抑的深情与愧疚:“因为我早有心悦之人。除了他,这颗心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
这一刻,素来克制自持的秦臻,彻底失却往日的沉稳。手中酒杯自指尖滑落,磕碰在案几,发出沉闷的轻响,酒液洒出,漫过木质桌面,可他浑然不觉,目光一瞬不移紧紧盯住苏木。
苏木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悔意:“三年前我去了府城,去找那个人,我想告诉他我有多想他,想得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可是我太懦弱了,那天我看见他身边跟着个姑娘,两人说说笑笑的,我便以为他们在一起了,我连问都不敢问,转头就跑了。从那以后,我刻意将他遗忘了整整三年,以为这样,心里那份念想就能淡却。可我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苏木缓缓走到秦臻身边,低头看着秦臻,泪水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下来:“阿臻,从始至终,我的心里就只有你。”
秦臻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仰着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咸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可他心里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又痛又暖,又酸又甜。他抬起手覆住苏木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我的心里……也只有一个人。从那年雪灾的夜里开始,就只有你一个人。”
苏木哭着笑了:“我知道!我看见那只箱子了,我看见你的画,看见你给我写的那些信了!阿福说箱子里面装的是你夫人的东西,我便一直一直不敢打开。我以为是陈婉希,以为你跟她成了亲,以为你早就忘了我……”
秦臻猛地站起来,一把将苏木搂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箍得那样紧,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苏木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去,再也不许他逃开半分。他把脸埋在苏木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洇湿了苏木的衣领,声音闷闷地传来:“没有什么陈婉希,没有什么别人。从始至终,我画里那个人,我梦里的那个人,只有你!陈婉希当年嫁的人不是我,是我在府城的同窗。我的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
苏木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却一点儿也不想挣开。他抬起手回抱住秦臻的后背,掌心贴着那身挺括的官服,感受着秦臻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我知道”,他把脸侧过来,嘴唇贴在秦臻的耳垂边,温热的呼吸拂过秦臻的皮肤,“我现在知道了!对不起,是我懦弱!对不起,我让你等了那么久!对不起,往后我不会再逃避了。”
秦臻在苏木颈窝里狠狠埋头哭泣,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倔强和积压多年的委屈。
苏木被他这副模样惹得心疼极了,捧着秦臻的脸把他从自己肩窝里捞出来,望着那双哭得发红的丹凤眼,苏木凑过去,轻轻吻在了他的唇上。
秦臻整个人像过电一样颤了一下,随即像沙漠之中渴了许久终于寻到水源的旅人一般,热烈而急切地回应了苏木的吻。他的手臂重新收紧,将苏木整个人拢进怀里,舌尖撬开苏木的齿关闯了进去,带着七年的思念、七年的隐忍、七年爱而不得的煎熬。
苏木被秦臻吻得几乎站不住,脚下发软,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腰重重撞上了案几桌沿,盘碗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可两人谁也没去理会洒落的杯盏,只顾着唇舌交缠,吻得难舍难分。
屋子里细碎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秦臻的吻从苏木的唇上移到下颌、移到耳后、移到颈侧,每落一处,都留下湿热的痕迹。苏木仰着头,手指紧紧揪着秦臻肩头的衣料,溢出低低的哼唧声,那声音又软又黏,听得秦臻越发情动。
正吻得如火如荼之际,秦臻忽然发觉苏木的手正在解他腰间的衣带。他猛地一顿,扣住苏木的手腕,喘息着退开些许距离,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苏苏,不用……我等得起。”
苏木却轻轻挣开他的手,顺势攀上他的肩头……这些年秦臻长身玉立,蹿高了不少,苏木如今只到他耳朵的高度,微微踮着脚,才能够将下巴搁在他肩窝之上。他侧过头,嘴唇贴着秦臻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阵晚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我想要,我要履行作为夫郎的职责,阿臻,阿臻。”
那一声声“阿臻”,喊得秦臻浑身骨头都酥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苏木已经扯开了他的衣带,露出里头的白色中衣和锁骨的一片肌肤。苏木贴身上前,隔着薄薄的衣料,两人的体温毫无阻隔地交融在一起。他仰起头,又去追逐秦臻的唇,这一次带着一股豁出去的霸道劲儿,舌尖撬开秦臻的牙关,缠着他的舌搅得天翻地覆。
秦臻被吻得神魂颠倒,理智那条弦终于啪地断了。他一把将苏木横抱起来,随即转身,抬脚轻轻将房门踢上。
门板合拢的瞬间,门缝外隐约映着一道人影……是张妈妈端着茶盘立在廊下,恰好撞见屋内光景,顿时目瞪口呆定在原地,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秦臻余光瞥见了廊下人影,却连半刻停顿都没有,毫不理会,将门关严,落下木闩。抱着苏木大步走向里间的床榻,将苏木轻轻放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床榻之上,俯身撑在他上方,低头凝视着身下这张他日思暮想的脸庞。
烛光从外间透过纱帐透进来,朦朦胧胧地照在苏木的眉眼上,那颗孕痣在昏暗中如同一粒朱砂,红得惊心动魄。苏木仰面躺着,衣衫在方才的纠缠之中已经散开了大半,领口松垮地堆在肩头,露出白净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他朝秦臻伸出手,指尖勾住秦臻的中衣领口往下拉了拉,嘴里呢喃似的唤:“阿臻……来。”
秦臻着迷地俯下去,深深吻住了心心念念的苏木,吻着他的发顶、吻着他的眉心、吻着他那颗红艳欲滴的孕痣,渐渐的,衣料窸窸窣窣地滑落,一件一件被随手丢在床尾………
屋内烛火摇曳,窗纸隔绝了庭院夜色。多年积压的相思、错过的年华、隐忍克制的爱恋,在此刻尽数释放。
漫漫长夜,千般辗转,万千心事,尽数交付彼此。
——
大盛朝一百四十九年的秋,萧瑟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盘旋漫过青阳县的条条街巷。市井之间商贩吆喝往来,寻常人家炊烟袅袅,城中烟火一如往日般繁盛,可城西的苏宅之内,却沉甸甸悬着一份化不开的焦灼。
自半月前,苏木留下一封简短书信离家远去,整座两进宅院,便好似骤然抽走了撑持一切的主心骨。雨哥儿心中日日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寝食难安,夜里常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时刻刻都在记挂远赴青川县的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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