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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翻飞,尘土飞扬。



然而快乐不过几分钟。



这是港岛最擅长的方向,上流社会的舞会与赛会,甚至各种慈善宴,偶尔能见着他的身影。



当他的坐骑冲过终点,马还没完全勒住,前蹄尚在尘土里刨着,那位先生已经越过栏杆迎了上来——



孔先生那样惯于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在外头却从不见他拈花惹草,无论女人男人,一概不沾……



那是民国二十六年,也就是一九三七年的八月。



甚至没有大小声。



这会儿就等在终点线上。



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外头,好像两人从来不曾争吵。



马背上一身汗和马厩味儿的臭哄哄年轻人还喘着气,那张精致漂亮的不像话的脸颊被风吹得通红,额发湿了几缕贴在鬓角,唯独眼睛亮得惊人。



当时倒是人人都以为他说说而已,但是下一秒,还真就这么砍了。



哦。



也有例外。



人们不觉得战火会烧到这一边来,的娱乐与日夜笙歌照旧,赛马会办跑马大赛,场内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说这位先生姓“孔”,是从内地来的,非圣人后代而恰恰相反是道上的人物,在那边早已是呼风唤雨,如今渡海南下,到港岛来开疆拓土……



同样的还有被威胁的人的态度,要说耍老千的人纯粹是把山中虎当了病猫,年轻人则是纯喜爱在老虎嘴上把须——



年轻人伏在马背上,一路向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



溜出了门自然是带了司机的,但是也只带了司机,于是司机大哥在车上打盹儿时,并不晓得这位小夫人换上骑师的行头,自己爬上了他的白马,混进赛道,参加了一场正经的赛马。



孔先生恰好出差回了内陆,小夫人在家闷得慌,竟趁着这空子,悄悄溜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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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人生得极标致,却不大爱出门,成日价待在半山的宅子里,但不是一个沉闷的人,也有一些叫人莫名其妙的爱好,比如跑马。



——街坊都说,这两位先生是极恩爱的。



孔先生身边,还有一位小夫人。



没人晓得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又低头看了看那条才拆了石膏没多久的腿,明明知道没事儿,眉头却还是拧了起来,把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充满了警告意味。



“脚刚看着是好利索了便急着作妖,是不是?”他说,“不想要了趁早砍掉,大家都省心。”



被人这样当众抱下来,他非但不恼也不慌,反倒是冲怀抱他的人嘻嘻发笑。



他到港岛来倒是不再喊打喊杀了,拜了码头后反而玩的都是新花样——做基金,炒证券,买地皮,进出的都是中环写字楼里那些洋行大班的饭局,谈笑间便是几十万甚至百万的盘子。



孔先生看上去却懒得给他一个好脸——



一边挨骂,他一边懒洋洋地伸出两条胳膊,搂住男人的脖子,一脸懒散的说着“哎呀知道了”,把脸埋进后者肩窝里,半点不把这训斥放在心上。

盛夏的午后,轰轰烈烈,内陆的混乱与港岛好似隔着海便隔着天地,纷扰几乎不曾传递到海的这一边来——



小夫人完全没料到的是,孔先生提前办完了事,回来了。



男人穿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全然不在意满场看客惊愕的目光一般,伸出双臂,稳稳地将马背上的人抱了下来。



他喜怒不形于色,一张脸永远带着温润如玉的怀柔,显得高深莫测的,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小夫人养的马叫“明珠”,有人听过孔先生叫小夫人“宝珠”,真是有趣。



得了空,便叫人备车,去跑马地的马场,也不上室,要么一掷千金买写马票站在栏杆边和那些个靠着手中的票和老天爷赏饭吃的赌徒一块儿呐喊,没有比赛的时候,就到后头去喂自己的马吃胡萝卜。



他的脸上露出肆意的笑,入夏后渐热的天气叫他的汗水挥洒,他却觉得畅快得很,叠之解说员在高台上在发现他的身份后第一时间大呼小叫,更是成了助兴的兴奋剂……



好似和现在的神情也一般无二。



街坊间慢慢有了一些未经证实的流言。



鱼要当日从海上捞的,送到后厨还活蹦乱跳;花要每日一换,玫瑰与晚香玉,绣球或者郁金香;



毕竟这位先生前些日子和港岛一位地头蛇在九龙合开了一张牌桌子,有人以为他好欺跑到他地盘上欺生耍老千,被捉住后,他就是差不多的台词:手不想要了就砍掉。



都要最好的,最新鲜的玩意儿不要银子似的往府上送——



连茶叶都是专人从内地明前的山头上采了,坐飞机送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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