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3/8)

渐渐平息下来。

他似乎终于明白,在甫听到这人拉着自己衣角说要离开时,那股无名业火的由来。

他这一生,从未想过抓住什么,而今突的就有了这样的念头。

他不要他离开,所以抓住他,关着他,纵是不被理解,也在所不惜。

只是而今,这人有了他的骨肉……

裴天启从未有过的脆弱,轻吻着刘安的手,苦笑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刘安?”

紫烟捧着铜盆入门,见裴天启趴在床边打盹,微微叹了口气。

如前几日那般,她小心翼翼将盆放置矮桌上,轻声唤道:“将军累了,先去歇歇罢,这里有紫烟呢!”

裴天启睁开半眯的眼,不为所动。

紫烟知晓今日又该是徒劳,只得垂了头微微欠了欠身,拧了湿布给刘安擦身子。

裴天启略斜了一点让开一寸,只是握着那人的手依旧未松开。

即便自家主子已经这样不眠不休好几日,紫烟也不敢多说什么。

何况她自个儿也是焦急地紧。

按照吴姜说的,每日针灸服药,一样都不落,可床上之人依旧未醒。

裴天启气不过,差点就拖了吴姜来问罪,那须发皆白的老医师才吞吞吐吐说:“许是夫人觉得肚里的小少爷要不好了,不愿醒来……将军用夫人珍惜之物引之,兴许能让夫人挣脱梦魇……回归现实……”

才不致一把年纪被提携着让自家将军扔出去。

可夫人珍惜之物……

裴天启闭上眼,忖了几日都没个结果。

这人看似对谁都亲和,但真正能走入他内心的又能有几个呢?

刘雅?刘颂?亦或是他裴天启?

裴天启嗤笑,他那般待他,还说了那样过分的话,又怎敢奢望这人的心里还有他?

即便他日夜执着他的手,也依旧走不进他心中。

“将军放宽心,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倒是……倒是夫人醒来,若见将军因为他这般憔悴,又要自责伤心了呢!”

紫烟手未停,状似无意间说道。

终于见裴天启动了动,却不想听他说:“他……平日都会做些什么?”

紫烟愣了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说:“夫人他虽不常出门,也会找些新奇玩意儿来消遣。不过最多的还是看书。”

“什么书都有,还会教紫烟识字。但更多时间……夫人会坐在院子里发呆……紫烟不知夫人在想什么,不过夫人问过紫烟有没有家,大抵也是想家了罢……”

毕竟还小,不懂得弯弯绕绕,面前又是自己的正牌主子,有什么便说什么,丝毫不顾忌。

听在裴天启耳里却不是滋味。

不过这的确是事实。

刘安替嫁只是迫于无奈,在刘府强颜欢笑,也好过在将军府身受欺辱。

他当然会想家……那个家里没有如鬼的冷面将军。

“将军还是听奴婢一声劝,如若是夫人,也不希望将军如此,夫人他可是日日夜夜都渴望见着将军。只是将军公务繁忙,也只好日日发呆想家,不知如何是好了罢?”

裴天启猛地抬起头来,紫烟被吓了一跳,结巴着解释:“将……将军……”

裴天启盯着眼前小丫头,从未发现陪伴身边多年的沉稳女婢何时变得这般灵动,确认道:“你是说……”

“夫人可喜欢将军了,将军也喜欢夫人罢?”

刘安做了很多梦,梦里有小时候的困苦,少年时的快乐时光,还有与裴天启的初次相遇。

他梦到那晚裴天启迷蒙渴望的眼神,下一刻转变成厌恶的目光。

他看到他穿着大红喜服,牵着另一头娇俏新娘,迈入辉煌殿堂。

他梦到他追着他,只剩下越来越远的背影,直至消散,都未曾回看他一眼。

他知道这是梦,却依旧会难受与惆怅。

正落寞间,脚边突地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名三四岁模样的男孩正跌跌撞撞伸开双臂要他抱。

他的心一下子疼起来。

依稀记得,那时候被遗弃也是这般年纪。

他抱起那个孩子,轻声安慰。

那小孩哭的满脸都是泪,清脆童音喊得确是娘亲。

刘安不知他在喊谁,替他擦干眼泪,又听到他喊了声:“娘亲”,才知晓他喊得是自己。

刘安抱紧他,瞧他眉宇间依稀已有了些裴天启的影子,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刚开口,只听门外一声“将军夫人到——”,那孩子倏忽就不见了。

刘安瞧着空了的怀抱,坐下来,满脸惆怅。

又觉得肚腹硬硬地鼓出一块,这才安下心来。

四周都是黑暗,他双手搭在腹上,轻轻抚动,仿若时光就会这般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耳边一声“刘安”,昏昏欲睡中立马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瞧见四周依然是黑的,以为还在梦中,伸手突地酒触到了一个人,才知并不是在梦里,而是已入夜,而屋内未点灯。

他摸索着动了动,身边那人很快惊醒过来,伸手反抓住他的手,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你醒了。”

刘安想问问他的情况,喉咙却干涩地吐不出一个字。

门外紫烟听到动静,倒了水给刘安润喉。

喝了水,刘安才说:“将军……可有恙?”

还不等裴天启回答,紫烟在一边闷闷偷笑,道:“夫人自个儿睡了几日,醒来头一件事倒是惦记的将军。”

刘安被打趣地脸红红,却依旧不忘问明情况。

裴天启只说自己无碍,让他好生休养。

刘安瞧他心事重重,便想起刘雅的事,也不知此刻她与杨睿身在何处,便想起身跪下,“还请将军放过小雅,刘安即刻就离开。”

裴天启不悦道:“我已放了刘、杨二人,此后再无纠缠。”

刘安未想他会这般轻易就答应,也不知之中发生了多少事,但一忖到那梦境,心中依然绞痛。

见他郁郁,裴天启叹了口气说:“我与刘雅之事已告一段落,不过既与刘府结亲,也没有反悔的道理。你既已过门,往后便还是将军夫人。”

刘安睁大了眼,不知他话如此陌生,,只听裴天启又说:“若你不愿,也该等你腹中孩儿落地,再做打算。”

刘安不信那荒诞梦境真成了现实,裴天启也不甚懂,只说自己生母也是男子,不必担忧云云。

吴姜每日过来请平安脉,开了滋补安胎的药,纵是刘安仍觉别扭,身子确是一天天坚朗起来。

裴天启未将刘安是男子的事说与吴姜,一来不想再生事端,二来也不想刘安再卷入其中。

那日刺客的事,林偈奉命去查,查到了些线索,那黑衣人正是当日谪仙楼遇上的异族青年。

“名唤阿泰尔的西凉乌兹国商人,年前与萧赫于九槐相识。不过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乌兹国阿达坎特王朝的三皇子。”

“萧公子该是不知他真实身份,属下也是……无意探知。”

裴天启问:“是否与拜火教那帮人有关联?”

林偈摇头:“暂未查明。”

表面上太平安定的大梁,私底下暗潮汹涌,且这些暗线都绕在他裴天启身上,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谋之。

裴天启不怕卷入阴谋中心,但刘安现下怀有身孕,他实不想再将他牵扯进来。

便下令说:“找个机会先下手为强!”

林偈明白他的意思,却少见地有了迟疑,裴天启问他发生了何事,他也只支支吾吾说:“阿泰尔此人极为古怪,主上还是小心为妙。”

见林偈不愿坦白,裴天启也不为难,说:“我心意已决,你下去准备准备。”

林偈领命。

不想次日,罪魁祸首不请自来。

阿泰尔笑意盈盈、单枪匹马步入正厅,杨逸见拦不住他,只能向裴天启请罪。阿泰尔说:“不怪你家管事,我有当朝四王爷的御赐令牌,他想拦还真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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