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发出的指锋与阵同归,反激的冲击
力将矮个子的聂二远远送开,恰恰躲过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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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开阵之法,无疑又是稀世天才聂雨色的发明,东胜洲自有术法这门技艺,
千百年来没人想过这样居然也能开得了阵,或说以术法之繁复精奥、术者的谨小
慎微,没往这种花式作死的路子上发展,毋宁才是合乎情理的。
殷横野施展「分光化影」身法,穿梭于十数道锋线之间,随手杀人,踏着血
肉残肢忽现忽隐,犹如鬼魅。耿照与罗烨各自擎刀扑入阵中,却不断错失标的;
惨呼惊嚎声里,巡检营的军士连弃甲逃生的念头仿佛都想不起,突如其来的杀戮
剥夺了思考的余裕,乃至求生的本能,只能凭借着本能掖枪并辔,眼睁睁看着前
后左右的同袍分裂坠倒……
无间地狱若有形象,一定就是眼前的样子。
直到一个激越的弦声响起,仿佛能穿透头颅身体似的,扫过整片杀戮战场。
耿照率先回神,暗叫惭愧,一把扯住身后仓皇四顾的罗烨,低喝道:「别慌!
指挥弟兄们离开……以进为退!」浑厚绵和的内劲透臂而入,罗烨激灵灵地打了
个寒颤,蓦然省觉,拦了匹无驾之马翻身上鞍,立镫扬刀,大喝:「……跑起来!
车悬之阵,车悬之阵!」凌乱的锋线闻声而动,不但重新整伍并辔,更绕圈子奔
跑起来,里圈与外圈方向相反,形成数重转向相异的同心圆。
此阵战场罕用,乃谷城大营操演骑兵马术及队形的基本科目。跑起来的战马
枪阵,远比静止时更要凶险,果然「车悬」一成,伤亡倏止,便以「隐圣」之神
出鬼没,亦毋须甘冒奇险逞凶。
不及寻回战马的军卒,在内圈两两靠背,重新结成防御阵形;扬刀指挥的罗
烨则单人一骑,跑在散圈之内,确保全军可见。最中央处,耿照把臂拉起灰头土
脸的聂二,耳中听着那不似琴曲、却极具穿透力的异响,举目四眺,欲寻根源:
「那是什么声音?是……秋大侠么?」
「人怎能发出这种声音,你道他是水豚?」聂雨色嗤之以鼻,一副「泥马哪
来的土包子」的神气,哼笑道:「是老子送他的琴!五道八荒、宇内四海,仅此
一把的天下名琴,教你长长见识!」
耿照回头喊:「罗头儿!」罗烨纵马奔近,沉肩伸臂,将典卫大人拉上鞍。
耿照望向圈外,赫见山脚之下,秋霜色立于两座相隔约三丈的土垒间,左手负后,
右手圈扬,那慑人心魄的异响便这么凭空而出。
(这……这是什么武功,竟能发出这等如磬神音!)
「不,不是凭空而出。」罗烨凝眸望去,沉声道:「有条丝弦般的物事,系
于垒间。声音应是拨弦而生。」细瞧些个,果然秋霜色袖间隐有一抹奇异液光,
像挽着把潋滟水华也似,并非空无一物。
琴瑟之所以产生音色,盖出自枵空的琴身与丝弦共鸣,并非随意在什么物事
上拉引琴弦,便能发生声响,是故制琴一道学问深湛,不能轻易而得。纵于土垒
间绑上弦,难不成便能将大地当作琴筝?
「说你土还不服气,胸无点墨!」聂雨色拍去头面衣衫的尘土,难掩得色,
冷笑:「我给他找的宝贝,可不是老三玄律琴那样的俗物,连说是『琴』,都有
些对它不起。
「此弦毋须琴身,系上任一物事,即能逼出物中真响,可比世间一切琴筝神
奇百倍。当年我在玄律之后弄来了此物,老三足足一个月没跟我说话,就知他有
多介意啦。它还有个名目,我以前老嫌土,不怎么喜欢,今儿却觉应景得不得了,
简直绝了。」
面色青白的小个子拍拍手,狠狠吸了口气,以手圈口,扯开喉咙:
「这玩意叫『破野之弦』!对子狗,你的克星来啦,有没觉得脖颈凉凉?」
第二六一折、难支独木,匏系天地
这破野之弦又名「天地匏」,本为东北渔阳地方,五岛七砦十二家中「龙野
冲衢」别氏所有,据说与被称为「水元之精」的沉辰水精一体共生,系同源所出。
龙野冲衢没落既久,其间曾将沉辰水精托付给「文武钧天」邵咸尊,铸成了钧天
九剑之一的龙鳞古铗;冲衢之主别王孙持以在三府竞锋大放异彩,被目为龙野冲
衢的中兴希望。
不幸别王孙中道而逝,龙野神剑《弱水三变》遂成绝响,以致赤炼堂大太保
雷奋开登门时,后人竟保不住神兵,复折于现身啸扬堡的妖刀之下;雷奋开死后,
剑柄所镶「水元之精」亦不知所踪,四元精英之一的神物落得如此收场,委实令
人扼腕。
相较于命运乖舛的沉辰水精,系出同源的破野之弦却无如此波折,早在家中
困顿之际,悄悄让与方家,所谓「破家鬻子」不外如是。几经转手,为聂雨色所
得,以为师兄开阵九琴之一。
破野之弦与天罗香的「天罗丝」、五帝窟的「天雷涎」,俱为丝索中的异数,
各负奇能,百年前曾同列《春蚕谱》九天十地十九弦异之中,天地匏排名还在二
者之前。只是随着门户破落,名声不显,时人多不识其珍,若非聂雨色挖空心思
翻遍古籍,好不容易找到这条门路,破野之弦多半仍收在某豪门富户的宝阁深处,
和光同尘,年月不知。
四元精英虽是宝物,殷横野还瞧不入眼,何况是提炼沉辰水精所遗?破野之
弦的声响透体,令他生出难以言喻的烦躁不适,杀意大盛,穿出车悬之阵,掠向
土垒后的秋霜色!
罗烨见一抹疾电般的灰影穿出,正所谓「敌欲我取」,当机立断,扬刀下令:
「左七右三,鹤翼双行!」左右轰然相应,接连将号令传出,外圈不再绕行,改
以直队循左路奔向秋霜色,前沿转眼越过灰影,灰袍客毫不意外地又失去影形,
骑队却视若无睹,严格执行号令,反而无机可乘。紧接着,次外圈也采直队冲锋,
循右路冲向山脚。两队即将撞上土垒,罗烨再度提气大喝:
「鱼鳞列阵,再转车悬!」队伍应声分列,倏忽以栉比错置的横队通过土垒
两侧,队形如箭雨飞攒,乱中有序,便以「分光化影」之能,也不能迳行穿过如
此密集的枪马阵形。被护在中央的秋霜色拉开架势,双臂连挥,浑厚激越的巨大
共鸣透阵如出,如排浪叠至,来回拍打,衬与轰隆擂地的马蹄响,交织成一阙动
人心魄的破阵曲。
以鱼鳞阵通过土垒的马队,在秋霜色背后绕了个大圈,复成两行长蛇,掉头
交错绕行,以「∞」队形奔回指挥点,此乃车悬阵用以推进的基本队列。
秋霜色在最末两骑驰至前,突然圈臂,两抹铣亮的金属锐芒逸出土垒,飞旋
如萤,原本回荡于垒间的潋滟水光窜入袖中,跟着纵身一跃,跳上右首末骑后拖
着的一匹空马——这是罗烨安排的接应手段——猛夹马肚,在左右两骑的护卫之
下,觑准车悬阵开阖交错的空隙,直直冲入阵中,身后阵隙合拢,阻断了灰袍客
的狙杀之路。
马背上,四奇之首衣发飘扬,不知是错觉否,模样依旧不染片尘,全凭双腿
控御,尽显超卓骑术;双手食中二指各自夹着一枚细小的精钢弯钩,分作龙首龙
尾之形,居间连着一抹形状、粗细似乎随时在改变的潋滟波光,却是「破野之弦」
的两端。
秋霜色袖臂连扬,龙首、龙尾钩分射左右,挂上左右两骑鞍头。那两骑乃罗
烨帐前亲兵,堪称巡检营精锐,见他双臂平举,作势一分,登时会意,迳于奔行
之间拉开距离,水弦应势绷起。
周身湖色的青年秀士不慌不忙,一夹马肚仰躺于鞍,破野之弦贴面而过,起
身转头,就着鞍上一拽,潮浪般的震音扫出,大队后方黄尘卷起,凭空震出一抹
苍灰袍影。
隐圣踉跄撑地,一个空心筋斗倒翻出去,总算没有出丑露乖。只觉气血翻涌,
仿佛又一次陷入「八表游龙剑」的锁限杀阵,体内诸元剧烈震荡,似将失形。自
殷横野武功大成以来,从未遇过这样的情形,不由心惊。
而前方那倒骑战马的湖衣青年再度拽弦,丝毫喘息的余裕都不给,看不出生
得这般斯文,出手狠辣犹在狡诈的聂雨色之上。老人无暇寻思,本能以「分光化
影」掠开,以避其锋。
然而海潮般的弦声响彻战场,根本无从躲避。
殷横野身影一滞,再度现形,与其说是愤怒,的是迷惘惊诧。以其修为,
决计不能被后生小辈的震音所制,要说沉辰水精能克「皇极经世功」功体,更是
无稽之谈——
他费尽心思构陷吕坟羊兄妹,两面三刀,操弄三槐,好不容易获赐《皇极经
世功》正典,正是因为在三奇谷遍阅三宗典籍,得知皇极经世功有自体而圆、兼
容并蓄的长处,如百川纳海,无论之前或之后练得什么功法,积存的内息均能为
此功所用;无论何种外力加身,只消有运化的余裕,俱能转为自用,与功体毫无
捍格。他在山腰破庙外,以「阴谷含神」之法,转化耿照的一轮猛攻回复元气,
所仗正是皇极经世功大能。
当年邙山招贤亭一会,殷横野从此深忌武烈,后来在各方合力刺杀一事推波
助澜,狠帮了一把,皆因独孤弋的「残拳」无劲不消、无力可借,恰是皇极经世
功克星,殷横野容他不得,常欲除之而后快。
饶是如此,在招贤亭文斗时,老人亦不曾这般狼狈。拜震音醒脑之效,殷横
野满腔愤懑平复许多,思绪逐渐恢复运转:如非沉辰水精的异质有什么专破功体
的神效——以其渊博,几可断定不是——那就是自己的功体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