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破僵局冷向为间回故乡陈轸肆意(2/5)

眼下看来,这一战不打是不行了。

景翠闻报,惊出一身冷汗,写出紧急战报发往峣关,令沘水北岸的所有楚卒紧急撤回,又使快马令在泌水上游拦截的唐蔑部众撤往宛城,令在齐卒南侧的邓、穰守卒布好阵势,严防齐人乘胜南下,进攻郢都。

从叶城、鲁关、宛城赶至沘水北岸的楚卒望到这边杀声震天,无不心惊胆颤。

然而楚人……

未打过败仗!”

“景大人不必客气!”冷向回过礼,起身,“在下这要回去,免得韩王起疑。”

“景大人大可无虞,”冷向指向北方,“韩、秦之军受阻于鲁关,不是攻不克,是韩人不想攻。韩人让秦人打头阵,秦人让韩人打头阵,二军各有算计,鲁关是永远攻不克的。再看叶城,魏将是公孙喜,而公孙喜是公孙衍的亲侄。张仪求助,魏王惦念襄陵旧仇,魏人必须出兵。但公孙衍这辰光是魏相了,公孙衍与张仪不睦,不肯出力,是以魏人安营扎寨,迄今未出一车一卒向楚人挑战,听说双方一团和气呢,恨得张仪牙齿根痒痒的。三国之中,对楚人真正起杀心的只有齐人,要不然是不会大老远跑这一趟的!”

“将军勿忧,”景翠接道,“本将可从鲁关、叶城调兵两万予你,加上再调一万宛城守卒,你麾下的总兵力亦不下六万,再由邓、穰两地抽调三万,合兵一十二万,倍于齐人。再说,齐人四面受敌,也是要分力的。”

霞光照在对面的楚营里,匡章毋须登高,就可看到楚人布下的阵势。一些地方布防密集,一些地方布防稀疏。他在对方布防稀疏的地方,走近水边,拣起一块石头,使力扔向水面正中。那石头没入水中,发出沉沉的声音。匡章晓得,此处是深水区了。

二人议好兵力部署,唐蔑即召麾下诸将至中军大帐,发号布令,景翠则驰回宛城,一面将情势并应对策略写作战报,发往峣关,一面急调叶、鲁、邓、穰守卒完成包抄。

显然,楚人第一步完成的是战略包抄,意在全歼齐卒。

匡章拆开黑囊,心头一凛。

俟所有骑手渡水完毕,五千骑卒即兵分两路,三千骑卒如风般沿沘水堤岸驰向楚卒防御最密的中心地带。这儿河床平坦,河宽水浅,最深处亦不过腰,步卒皆可涉渡,因而楚人防守严密,弓弩密布。然而,在这黎明前的昏暗中,所有守卒皆在沉睡,俟听到动静,齐卒已从马上跃下,旋风般杀到眼前,大多未及抗拒就已身首异处。

囊中是一块丝帛,帛中间裹着一只木刻黑雕。黑雕很小,但雕工不错。帛上面扼要描绘的是楚军异动的情势图,详细标示楚军异动的路线及兵员数目、屯扎地点等,时辰是昨日夜间。从图上看,唐蔑军分出三万,已于昨夜沿沘水北岸约十里处向东穿插,在齐军东侧二十里处设阵布防,断了齐人归路。鲁关、叶城、宛城守卒两万,运兵于沘水北岸,穰、邓守卒三万,亦于昨夜东下,运兵于齐军南侧。截止目前,楚人对齐卒完成四面包抄,从标示的运兵终点看,除沘水对面的唐蔑军外,三路楚卒各距齐军约二十里。

“唉,”景翠轻叹一声,“他敢这么犯险,也是瞧准势头了。北有韩、秦,东有魏人,方城周边危机四伏,在下……也是顾不过来呀。”

然而,大楚力敌横亲四国所形成的战略均势犹如一排多米诺骨牌,随着垂沙之战与唐蔑之死,也就是第一张骨牌的轰然倒掉,整个倒塌。

楚卒全线溃退,十里河防于顷刻间被齐人攻占。

冷向一口水没喝,匆匆离开。

自齐军入境,匡章严令三军不得扰民,不得扰城,进驻至此后,亦对楚人秋毫无犯,就是在告诉楚人,他匡章无意与楚人作对,不过是奉命出兵而已。

匡章巡视一遍,回到大帐,见早餐已经备好,坐下刚要用餐,一匹快马驰至,一名军尉翻身下马,向他呈上一只封牢的黑色布囊。

唐蔑将其队伍呈一字儿摆开,将长达十余里的西侧河滩悉数控制。匡章亦令三军沿沘水东岸扎营布防,与楚人对峙。

齐军连败大魏,杀灭庞涓,主将更是败秦、灭燕的威猛将军匡章,这又孤兵深入,直插方城的大后方,即使从未吃过败仗的唐蔑也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沿沘水布防。

齐军是沿着沘水的南侧向西推进的。进至宛地东南,沘水南拐,流有十余里,再度西流,汇入淯水,最终流入丹水,经由汉水注入江水。

“唉,”冷向轻叹一声,指指自己的一头白发,“老了,就没再想过建功业的事。再说,在下已经立有家室了,妻儿在守着呢。”

这边一打起来,早已守候在沘水对岸的天量齐卒皆如青蛙跳水一般,扑扑嗵嗵地弹下河床,涉水过河,加入混战。

楚国集中兵力伐秦,各地城邑除守卒之外,再无余卒。齐军入楚境之后,只走大道,不攻城池,因而一路畅行无阻,直至此地,前路方才被唐蔑拦住。

正值初夏,接连下过几场大雨,沘水涨了不少,但水面已经开始返清,映照出淡淡的天蓝。

沘水的这一段水床宽阔,水流平缓,岸边沙滩呈黄褐色,沙粒很粗,一看就是合适的厮杀场所。

“冷兄,您就留在楚地吧。依冷兄之才,必得大王重用!”

匡章就地取材,沿河滩扎下牢固营寨,使人每日哨探楚军动静,同时与魏、韩、秦三军保持联络,扎下架势长期抗衡。

更多的步卒涉水而过,排山倒海般压向楚人。先行的五千骑卒则又回到马上,驰至楚人的后方,完成包抄后策马狂驰,朝慌乱的楚卒四下冲撞。这些楚卒多为卸甲状态,甚至连兵器也没带齐,被往来奔驰的齐国战马撞倒,践踏,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是匡章意料之中的事,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从凌晨前开战,到太阳出来时打扫战场,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楚军中最能打仗的骁将唐蔑及麾下三万锐卒被齐国的六万锐卒渡过沘水冲垮,几乎全部被歼,连主将唐蔑也死于乱军之中。

“是吗?”冷笑假作惊讶,“在下还从未听说过这人。不过,匡将军孤身犯险,于唐将军或倒是一次机会。”

涉水过河的齐卒皆是有备而战,胳膊上无不绑着白布,只对没有白布的人影刺杀,而楚人完全无备,在黎明的昏暗中只能是见人就刺,反倒自伤不少。及至天亮,楚营尽被焚毁,楚卒死伤逾两万,被俘数千,仅有不足千人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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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景翠的讲述,唐蔑陷入长考。

唐蔑迎战的地点正是这一段。

“你从何处得到此囊的?”匡章看向军尉。

匡章写出战报,向齐王奏报与楚人大战、大捷的原因并过程。就在战报发出的次日,匡章亦收到齐王让其撤军的旨令,随即传令拔营起行,循依原路撤出楚境。

就在匡章突袭唐蔑的这日夜间,秦、韩发难了,数以万计的联军士卒纷纷攀上鲁关之西的方

匡章也不想再进了,因为他预设的目的就是这附近。只有屯兵于此,南逼郢都,南迫宛地,才能造出声势,迫使楚王议和。既然齐宣王一定要救秦,一定要趟这池浑水,身为主将,他匡章也只能把水搅浑,卡在对方的七寸上,达到既定目标。

这一日,齐军大营仍如往常一样平静,一切似乎是,对于楚人的所有包抄与部署,齐人压根儿就不知情。

显然,这是秦国的黑雕得到情势变化,紧急透给他的。

“如此甚好!”唐蔑握拳。

匡章并未乘胜进攻,反倒传令三军返回沘水东岸。齐人回渡,见自家营地依旧好端端地立在那儿,就又原地安顿下来。

这日晨起,匡章如同往常一样,疾步走到沘水岸边,沿水岸巡防,时不时地看向水面对过的唐蔑军营。

匡章端详一会儿黑雕,微微闭目。

匡章挥退诸人,一边用早餐,一边思考这突发的敌情,寻思退敌良策。

“就本将所知,”景翠晓得他想询问什么,解释道,“秦王杀商鞅时,亦拘了冷向。商鞅将死,只提一个条件,就是赦免冷向,因为他有一个瞎子妈无人赡养。秦王念及商鞅功劳,勉强答应了,冷向是以留得一命,回韩迄今。”略顿,“此番他冒险前来,主要是因为先叔公景监。先叔公因为於城十五邑与商鞅闹翻,但他与冷向关系甚密。商鞅在於城时,冷向往来宛地多次,皆是与本将联系。之后商鞅出事,冷向才没再来的。”

是夜,天近黎明,大地愈见昏沉。五千骑卒用麻布包裹马蹄,悄无声息地驰往二十几里之外的沘水下游,在几处最深的水域,静悄悄地趟下沘水,游至对面。这些地方一是离楚营较远,二是水域过深,水中心超过一丈,楚人几乎没有设防,甚至连个岗哨也未设置。

“冷向这人……”唐蔑抬头,看向景翠,目光质询。

“这么看来,冷向是真心帮我的。”唐蔑再无疑惑,看向景翠,“您是副将,如何应对,末将谨听将令!”

送别冷向,景翠返回书斋,越想越觉得冷向讲的是,事态严竣了,当即备车驰往唐蔑大营。

“在下明白了。”景翠拱手,“谢冷兄指点!”

在水岸开打的同时,另外两千骑卒径直驰往楚营纵深处,将手中火把纷纷扔向楚卒的帐篷顶上。楚人的帐篷多为粗麻织成,为防雨水,上面抹一层厚厚的桐油,经火把一点,立时燃烧起来。楚卒被骤然惊醒,见齐人已经杀到营中,无不惊惧,四处乱蹿,场面大乱。

“当务之急是先把齐人击溃!”景翠看向唐蔑,“只要我击溃齐人,魏、韩必退。一旦魏、韩退兵,单剩三万秦卒,想它闹不出光景。那辰光,我东线无虞,腾出手来全力对付西线,秦王想不屈服也难。至于如何退齐,想必将军已有妙策了吧?”

话音落处,又有战马驰近,是齐军自己的巡防骑卒,报说在他们的后方约二十里处发现大量楚人,正在排兵布阵,情势与秦国黑雕所报完全契合。

沘水的上游是泌水,由宛城略偏东南的一带浅山里一路西流,至宛城南侧的唐地,改叫沘水。由于这是一条水的两段,距离也不长,人们叫着叫着也就分不清了,或叫它泌水,或叫它沘水。

“景将军,”唐蔑拿出军情图,指向沘水下游不远处,“末将的方略是,既然要打,就打他个有来无回。末将拟出兵三万,从此处渡过沘水,绕至泌阳,绝其粮道,断其退路,迫使匡章与我决战于沘水。只是末将分走一半兵力,主场人手略显不足。”

匡章用完早餐,摸出苏秦要求他观而不战的锦囊,端详一阵,与秦人送达的黑囊摆在一起,传令三军诸将大帐听令。

“有人于凌晨时分用响箭射过来的,被我巡防将士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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