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身上,倒没什么人留意她。
淑妃已在当初齐王事败后便自尽了。
德妃因靖王与楚郡王的缘故,如今被楚郡王接入府中奉养,今日也来了。
坐在外命妇之列,却早已没了当年在宫中时的容光焕发,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带着恰当的笑容,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沈雁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看到了许多熟面孔,六妹妹、徐妹妹、二嫂、七公主
她一一受了礼,端坐了大半个时辰,只觉得脖子僵得厉害,头上那顶九龙四凤冠实在太沉,珠翠玉宝坠在发间,压得她连转头都费劲。
终于等内外命妇朝贺完毕,她又起身去寿宁宫向太后行了礼。
太后见了她,笑吟吟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连道了几声好,说着又拍了拍她的手背,道:≈ot;吉时快到了,快去换衣服吧。≈ot;
沈雁水抿唇笑了笑,应道:≈ot;是,母后。≈ot;
回了坤宁宫,春平等人早已备好了大婚的礼服,众人手脚麻利地替她卸下沉重的凤冠翟衣,又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婚服。
大红通袖袍,上绣龙凤呈祥、百子千孙等吉祥纹样,领口袖口皆以金线盘绕,腰间束金玉带,脚踩大红绣鞋。
发髻重新梳过,换上凤冠,比方才那顶稍轻一些,却依旧缀满了珠翠宝石。
小福乐留在一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像一只小狗崽似的,时不时的帮忙递上一根簪子,围着她阿娘身边转悠,但因为早就被皇祖母和父皇交代过了,所以今日一点没闹腾,十分的乖巧。
沈雁水见她这幅模样,不禁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小脸蛋。
转而又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当年入东宫那日,那时她便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穿上正红色的婚服。
虽然,她从前对穿婚服并无特别的执念,也没想过非要穿一回不可。
可今日真的穿上了,心底的感觉好似又有些不一样了
她看着镜中人绯红的脸颊,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崔彧那边也换上了大婚的吉服,正红色衮服,上绣五爪金龙,腰间束玉带,头戴翼善冠。
他自奉天殿前受了百官称贺之后,便乘辇往坤宁宫去。
帝后大婚之礼,虽有册后在前,但该有的仪程一样不少。
崔彧至坤宁宫前,沈雁水由女官搀扶而出,两人并肩入殿,行了同牢之礼,共牢而食,象征从此同甘共苦。
随后便是合卺之礼。
两人在寝殿内相对而坐,内侍奉上剖开的匏瓜,以红线相连,各盛酒浆。
沈雁水微微垂眸,大红盖头已经在了方才的同牢礼前就被崔彧亲手揭下,此刻她抬眼看着他。
殿内烛火通明,映得他一身红袍愈发衬得面容俊美,凤眸之中映着跳动的烛光,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
两人同时抬手,各自饮了半卺,又交换匏瓜饮尽剩下的半卺。
红线牵着的两只匏瓜在两人手中交错又分开,便是从此祸福与共,甘苦同担。
旁边执礼的内侍高声道:≈ot;礼成——≈ot;
崔彧放下手中的匏瓜,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今日的妆比平日浓了几分,本就清丽的面容在红烛映照下更添艳色,眉目间带着一抹浅淡的绯红,是从眼底透出来的欢喜。
他心底有些不舍,低声道:≈ot;奉天殿正赐宴百官,我去去就来,你先吃些东西,别饿着。≈ot;
沈雁水连忙点了点头:≈ot;知道了,你先去吧。≈ot;
崔彧应了一声,却坐着没动。他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拨开她凤冠前垂落的珠串,微微倾身,在她唇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沈雁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亲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旁边还站着春平等人,顿时脸颊一烫,“哎呀~”她有些羞意的推了他一把:“您快走吧!≈ot;
崔彧被她推着站起身,嘴角却弯着,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出了殿门。
沈雁水目送他出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真是的,都是老夫老妻了,还这般黏黏糊糊的她心里这么想着,嘴角的笑容却越发深了。
春平在一旁看得抿唇偷笑,见她这副模样,上前一步轻声道:≈ot;娘娘,奴婢们给您将凤冠拆下来吧?≈ot;
沈雁水连忙点头:≈ot;赶紧拆,重死了。≈ot;
春平秋如与几个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卸下凤冠。
又手脚麻利地替她散了发髻,一头青丝如瀑般垂落下来,沈雁水只觉得脑袋上一轻,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忍不住晃了晃脖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秋如笑着端了温水来,又摆了几样清淡的点心在案上。
沈雁水拣了几块糕点糕吃了,又喝了半盏热茶,便没再多动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案上剩下的几样吃食,默默收回手。
罢了,今夜就忍一忍吧。
等会儿晚上指不定还有一番激烈的折腾,若是吃得太多到时候被他顶吐了那可就太煞风景了。
这般想着,她自己倒先被逗笑了,温热的水漫过肩头,舒服得她眯了眯眼,掬了一捧水浇在自己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滚落,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整张脸在氤氲的水汽里泛着浅浅的绯红。
沐浴更衣完毕,她换了一身正红色的寝衣从内室出来,寝衣是柔软的绸缎裁成,领口微敞,袖口宽大,衬得她露在外头的一截脖颈和手腕愈发莹白如玉。
她刚在梳妆台前坐下,便听见外头传来请安见礼的声音。
崔彧回来了。
她侧过身看去,便见他还穿着大婚的吉服,正立在屏风边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披散的长发,到她微敞的领口,再到她泛着水汽的脸颊漆黑的凤眸忽然就深了几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瞬。
≈ot;都下去。≈ot;声音低醇暗哑。
春平等人脸上都带了笑,齐齐躬身行了一礼,鱼贯退了出去,将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沈雁水迎上前去,才走了两步,便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酒气,她皱了皱鼻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掌心触到的地方微微发烫,就发现他眼底都有了些许迷离的醉意。
≈ot;你这是喝了多少?≈ot;她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ot;先去沐浴更衣,松快松快。≈ot;